| 骨骸 要多久他们才会破门而入 发现我的骨架保存 完好，包围在未曾开启的 圣诞礼物中？电暖器 忽启忽灭，水龙头滴滴答答， 垃圾邮件游过水槽。 我和自己打赌： 五天，八个月，十年？ 今天早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抑或发现。太阳和月亮 泥了窗户，旋而 大雨倾盆 窗外的树叶 变得碧绿。当他们 破门而入，他们将查对 我的尸骨和壁炉架上 微笑的照片，对，那些是我的牙齿。 他们还将搜彻我的房间 摸捏我的内衣，烂掉的 枣儿，药瓶和奶酪包装袋 他们会问，这个女人的消失 怎能三年无人察觉？ 她怎能如此离群 索居？她的生活究竟 又是怎样？为消磨时光 我自编一些小曲儿：叮咚。 我是如此迷茫。我是蛆虫的歌唱。 楼下街上，公共汽车红灯时停下 绿灯时又蹒跚上路。手提钻捣毁了 人行道。自然规律？丑陋表演？ 病理学者，一个墩实的法裔加拿大人 喜爱老调的布鲁斯 和世界末日（*）淡味啤酒，将走上 阳台去透一口新鲜空气。 死亡，他将说。她并不神秘。 （*）Fin du Monde 法语，意为“世界末日”。
困 回来时你跟从前不同了，她说。 怎么会？他问。 你变了，她说。 从骨子里变了。像水一样变了。 做爱之后，她常常无端指责他。 他醉意阑珊，口干舌燥。 四周的白墙令他头疼。 早上十点，一幢墨西哥别墅。 天井与热带蜜蜂一起嗡嗡乱叫 她盘腿坐在地上，手臂高举如火焰喷张。 他已戒烟二十年，但是现在 被困在一间斗室，同一个女人 她的皮肤仿佛涂抹了一层红色的尘土 回来之后，你的眼中有游弋的星斗，她说。 胡扯，他想。尽是胡言乱语。 电扇在他们头顶旋转，把空气砍成无穷碎片。 你已改变了太多，她说。 无法确指哪一方面。伸手托腮 他凝望着一列蚂蚁穿越地砖。 她捡起扫帚，把它们全部扫进墙角。 混乱继起。 天啊，他想，难道她非得如此？ 你回来后，她说，我第一次 懂得了些许事情。他戴上太阳镜，躺下，等待下文。 爱情，她说。是一档不合逻辑的交易。 呵呵，他说。你终于说出一句人话。 然而，在心里他正渐渐离她远去， 穿越一片烧焦的原野，双脚踩进松软的谷茬。 你走之前，她欲言又止。 他起身站到她身旁。在窗边， 他们观看蜂群在池塘上方盘桓， 一团鼓噪的黑云最终飘远。
北极消融 “我们无法形容所目睹的一切”。纽因特极地会议主持人如是说。 开始的时候，他们大群地涌现，无名无姓。 神奇的生物煽动银鳍，珠光辉熠。 久逝的神话？神秘的迁徙？ 他们像啼哭的婴儿蹒跚地迈上 冻原， 以铜管乐队般美妙的声音宣布他们的到来。 波浪滚滚，鹿角振动，尾巴上燃着烈火。 谁？我们惊问。你们是谁？ 曾经他们不见踪迹，旋即 以一片白桦林的速度 朝我们走来。我们齐聚以悼念 那些迅速遁入记忆的，北极熊和北极海豹。 时间断裂。这个世纪薄过坚冰。 我们有一千二百个词语形容驯鹿，却没有一个 指称马蜂，旅鸫，赤鹿，鲑鱼和仓鸮。 试想：如果我从未见过谷仓。 从未踏进这个广袤渊深的宇宙。 作者简介： 派屈茜娅·杨(Patricia Young)，生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维多利亚郡，系加拿大当今最好的几位诗人之一。她曾于1993年以《胜似止水》和2000年以《废与美》两次获得总督奖提名。她还曾赢得过派特罗瑟奖、多萝茜·利乌赛诗歌奖、CBC文学大奖赛，以及加拿大诗人联盟全国诗歌大奖赛。其新近出版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气流》，已获得梅厄特卡夫—洛克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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